你的位置:主页 > 泰兴新闻 > 正文

布鲁金斯学会李成:一个陷入凌乱的美国,对世

更新时间:2021-09-10

  布鲁金斯学会李成:一个陷入凌乱的美国,对世界很危险

  李成(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央主任、美国中国问题和外交事务专家、博士)

  美国东部时间8月30日,美国发布实现从阿富汗撤军。这标志着,美军在阿富汗长达近20年的战争正式停止。与此同时,“9·11”事件20周年将至。

  20年来,“9·11”事件发生了哪些深远影响?和近期美国从阿富汗的撤军,二者有何内在逻辑关系?美国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就此,新京报新京智库对话现居华盛顿的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美国中国问题和外交事务专家李成博士。

  布鲁金斯学会是全球综合排名第一的智库,对美国政界、业界对华立场与策略存在重要影响。

  李成是约翰·桑顿中国中央百年来首位华侨主任,对中美两国的政治与社会都有着深入的理解。

  美国人的优胜感触到空前挑战

  新京智库:美国从阿富汗的撤军显得匆促。有人认为,阿富汗是美国“民主试验”的失败,还有人说阿富汗惨败标记着“美国世纪”的终结。对此,你怎么看?

  李成:这两种观点都有一定道理,这也是美国一部门人的见解。但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比拟狭窄,有一定的误导性。

  就第一个观点而言,首先,美国20年前出兵阿富汗的主要起因,其实与民主无关。当时出兵的念头主要有两个,首先是美国遭遇了“9·11”袭击后的强势反响,是为了革除恐怖主义分子的大本营或掩护所。这是最主要原因。

  其次,是因为阿富汗在地缘政治上的战略重要性。这是美国在亚洲扩展势力范畴的必争之地。节制阿富汗这个位于西亚、南亚、中亚交汇处的战略要地,是可能辅助美国进行大国博弈的制高点。

  跟着美军对阿富汗占领空费时日,尤其是后面十年,改善人权状态、维护女性权利等成了继续占据阿富汗的附加理由。其中,有的理由可能只是借口。尽管美国在对外关系中时常有幻想主义者的声音,但这只是决议者中的少数。

  现在,阿富汗的局势巨变,美国本土安全又将面临重大挑战。

  至于第二个观点,实在,人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美国世纪”的终结。

  2008年金融危机暴发以及近年来美国国内政治的诸多乱象和危机,包括新冠疫情的失控蔓延等,使更多的人认同“美国世纪”的终结或“美国衰落论”。

  在美国本土如斯,在海外更明显。但是,一个国家的衰落或崛起,素来都不是直线性的。比方,英国是个老牌帝国,在所谓“美国世纪”之前,有一个所谓“英国世纪”。英国后来虽然衰落了,但到现在为止,英国仍旧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世界强国。

  一个国家战略或政策的准确与过错,一个海内外偶尔事件的发生,都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过程。

  美国现在无论是在经济、金融、军事,还是科技范畴,仍旧盘踞世界首位,在教导和文化领域也实力雄厚。所以我认为人们必需在大框架或者大条件下,来剖析或评估“美国世纪”的终结与否。同时,也要看到,衰落和崛起是一个绝对动态的概念。

  当然,美国衰败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从经济上来讲,与1960年比拟,美国现在的全球经济份额下降了近50%。这是个巨大变化。许多经济学家猜测中国GDP将在2028年超过美国;因为新冠疫情,这个时光已经并可能还会提前。

  新京智库: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也许不能由此得出“美国衰落论”,但这对于美国而言确实是一场败局。这对美国会产生哪些影响?

  李成:20年的阿富汗战争以失败告终,尤其是拜登政府仓皇、不负义务的撤军,对美国而言,这是在军事、战略、外交、政治、道义和心理上的重创。这也是今天许多美国人的共同见地。

  美国位于北美洲。太平洋和大西洋将其与其他几大洲隔开,而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是比较友爱的,这使得美国领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地舆环境。这个地理上风带给美国人一种自然的安全感。

  然而,近20年来,“9·11”等前所未有的重大事件接连发生,包括近两年的新冠疫情和睦候变化等劫难,都使美国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优越感和安全感逐步消散。这种心理上的伤害是极大的。

  只管从阿富汗撤军,对美国自身而言兴许是理智的,但不论从美国本身角度讲,仍是从其余国家察看的视角来讲,近一个月在阿富汗发生的灾害,会加深美国社会对本身国力的焦急感、失踪感和危机感。这可能导致两个连锁反映。

  一是这种心态可能会导致拜登政府在外交事务中错上加错。实际上,拜登这次处置阿富汗问题就是一错再错。

  二是会导致反对权势,尤其是共和党的右翼好战势力,推进鹰派外交政策。有很大略率美国的鹰派政客会加速突起。此外,鹰派政客的连续仰头,也会摈弃从前一些年来尤其是前总统特朗普信仰的美国优先、内政至上的观点。实际上,拜登政府撤军,也反应了一种外交服务内政的心态。

  阿富汗撤军对美国政坛和民众心理的冲击,再加上国内政治恶斗的驱动,可能象征着在海外有更多的冲突和新的战争,所以咱们现在处在这样一个非常蹩脚或者危险的地步。美国事这样,其盟国也是这样,世界处于这样一个非常令人不安的局面。

  “9·11”是美国历史的重要拐点

  新京智库:“9·11”20周年将至,这个日子对于美国而言非同寻常。怎么评价这20年里美国地缘政治和全球战略的调剂?

  李成:“9·11”是美国历史上重要的拐点。“9·11”成为美国人划分历史记忆的分水岭或分界限。即便美军在阿富汗惨败很重要,但还是不如“9·11”这个分界线重要。

  首先,阿富汗战争与“9·11”是亲密相干的。“9·11”不仅是历史记忆,同时,这一事件也带给美国乃至世界各国一连串的思维、认知、行动、规矩上的宏大变化。

  举一个例子,“9·11”前,在美国国内坐飞机是不必看身份证的,也多少乎没有安全检查,现在的年青人基本难以想象这种情况。

  “9·11”后,这个情形完全改变,各种检讨都呈现了。而且,不少美国人开端用猜忌的目光来看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信徒。这种胆怯和观念上的变更是十分显明的。

  当然,更重要的变化是美国地缘政治和全球战略的重大调整。

  小布什刚当总统时,美国的主要对手,第一个是伊拉克,第二个是俄罗斯,第三个是中国。

  “9·11”事件彻底改变了小布什总统的战略思维和布局。美国当时的事不宜迟变成了凑合可怕主义组织。2001年后的十余年中,反恐成为美国保险战略的重中之重。

  “9·11”也促使美国创立了一些全新的政府机构,如国家平安部和国家反恐核心。随后两个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跟“9·11”直接有关。

  美国动员的阿富汗战争,在过去的20年中获得了一定的功效。20年来美国本土简直不再遭到外来恐惧分子的袭击。

  新京智库:“9·11”后近20年里,美国的安全战略也有过稳定。从阿富汗撤军,是否成为其安全战略再一次调整的新标志?美国现在的主要对手有哪些?

  李成:谜底应当是不言而喻的。2018年前后,美国战略部分再一次改变了地缘政治和全局战略框架,也就是不再将恐怖主义组织和所谓的“流氓国家”当作国家安全或者外交的重点打击对象,而是把与地区大国像中国、俄罗斯的竞争又放到了第一位。

  2021年7月8日拍摄的阿富汗帕尔万省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美国和北约部队已从该基地全体撤退。图/新华社

  从阿富汗撤军,无疑是这一战略重心转移的主要局部。当然这里也有我前面提到的美国国内政治、经济、社会因素,包括“内政至上”的斟酌。

  我认为,无论是特朗普的共和党政府,还是拜登的民主党政府,如果把中国认定为敌人,实际上是再一次犯错,又一次找错敌人。其实,美国的敌人不应该是中国,而是人类共同的敌人,好比新冠病毒、天气变化的挑战、核扩散的要挟,以及国内外的恐怖主义分子。

  但是很遗憾的是,目前这种声音,包括我的观点,在美国并不占优势。在美国,对中国的害怕和妖魔化依然有增无减。

  “9·11”完全颠覆了战争思维模式

  新京智库:“9·11”不仅仅影响美国,也影响了世界。“9·11”事件20年以来,对全球带来哪些重要影响?

  李成:“9·11”的影响是极其伟大的,而且是多方面的。我想侧重讲三个方面。

  第一,“9·11”完整推翻了战役思维模式。以往的战斗,重要是产生在军人和军人,或者国家与国家之间。“9·11”转变了这个模式。1999年,两位退役军官出版的《超限战》,就谈到这种错误称的战争。

  超限战不存在战场与非战场的差别,可以是职业军人之间的对抗,也可以是民间个人或群体之间或对国家的反抗。

  “9·11”事件,19个阿拉伯人,用了19张商务舱机票,就给超级大国美国带来灾害性的重大损害。这是典范的超限战。

  近些年来,战争的形式又发生了新变化。机器人和无人机的普遍应用,尤其是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又一次改变了战争态势。

  所以有人说,战争的情势,过去是人与人的战争,后来发展到人与机器的战争,现在正在走向机器与机器的战争。

  这种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化,并非只出现在科幻片子里,而是正在我们眼前开始浮现,这长短常恐怖的远景。

  当前,美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在海外的许多战争,有相称高的比例是机器人在打。这些是对人类社会感性、智慧、伦理的根天性的挑战。

  第二,“9·11”事件为中国博得了近20年的疾速发展机遇,中国的建设有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我想用一些详细数字来阐明这一发展变化。2001年,中国GDP寰球排名第六,位列美国、日本、德国、英国和法国之后,当时中国的经济总量只是美国的12%。今天,中国GDP是世界第二,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到达了美国的71% (有的研讨讲演认为是75%)。中国GDP预计将在数年后超过美国,这是一个无比重大的经济实力转移。

  世界经济幅员在迅速发生变化,其中,中国的日渐强盛是一个重要内容。但如果没有和平的环境,就没有这所有。所以,这段历史告知人们,和平是如许可贵。

  第三,恐怖主义的标签被滥用或者被适度政治化,在这方面,西方有着显著的双重尺度。

  哈佛学者亨廷顿上世纪90年代提出的“文明冲突论”虽然有很大争议,但却对美国外交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这种实践认为,冷战后的国际抵触不是发生在国家之间,而是发生在文明之间, 发生在伊斯兰文明与西方文化之间。

  亨廷顿还明确指出,这种文明冲突也包括以中国为代表的儒家文化对西方文明的挑战。

  对“文明摩擦论”,我是不认同的。这一理论有意无意地将不同政治文化间可以懂得的争议和可控的矛盾扩大成难以协调的、无休止的冤仇和对抗。

  新京智库:为什么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对其他文明持有成见?

  李成: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如果老是持西方文明自卑感,这些国家和其大众就很难客观对待其他文化或者文明,并在真正意思上接收并推重多元文化,以追求文化间的对话和交换,增进人类社会的独特提高。

  同时,美国的人口构造正在发生巨大变化。目前,美国的18岁以上人群,白人已经不到一半。作为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现在美国已经没有一个种族占绝大多数。

  美国的“白人至上”主义,会对其国内人口结构变化产生恐怖。这也可以说是“文明冲突论”的内化。

  拜登在外交上没有缓和对抗

  新京智库:拜登履职美国总统已超过半年。你如何评估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和施政表示?

  李成:拜登上台时,实际上他强调执政的重点是美国内政,而不是外交。他也提出了保护和改善中产阶层的好处是重中之重,外交要服务这个当务之急。

  拜登政府提出的4个议题很明白:把持新冠疫情,改良经济,弛缓国内种族矛盾和器重气象变化。我以为这些举动都是必要的。

  但是,拜登和他的团队在详细操作上,始终是背道而驰。在国际事务当中,尽管他们确切改变了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和单边主义,增强和同盟国的关系。

  但同时,拜登在外交上不是在激化对抗和矛盾,而是四周树敌。他没有把更多的资源和重心真正用在国内,堪称败笔累累。尤其是与中国的关系上,不仅没有好转,而且是继承恶化。

  新京智库:拜登的支撑度降落了不少。最近美国又涌现新一波疫情,拜登政府的防控政策有效吗?

  李成:在疫情防控上,拜登政府下的CDC(疾病控制与防备中心)对于戴口罩的政策是朝令夕改。这也是出于政治目标,急于要胜利,没有有效防止或掌握目前美国第4波疫情的风行。

  当初美国均匀天天有15万人感染,有1000人逝世亡,尤其是儿童的沾染比率和重症比例在敏捷增加。

  美国有的处所已经开学了,假如感染趋势持续回升,能够设想,拜登政府受到的批驳将会有多大。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不仅没有得分,而且目前失分异常重大。

  另外,美国现在通货膨胀也严峻。美联储说通货膨胀是临时性的,但人们越来越关注这个“暂时性”到底要保持多久。这也加剧了人们对经济前景、贫富差距的担心。

  拜登的支持度在迅速降低。尤其由于阿富汗战争和新冠疫情,他现在的认可率已经低于不认可率。日后拜登政府高层官员辞职,应该说是或许率事件,固然还不晓得谁会先辞职。

  2020年大选,特朗普败给了拜登,但“特朗普主义”还在,甚至特朗普也有可能卷土重来。在共和党高层,那些批评特朗普的人已经被边沿化了。

  这也反映了美国政治的撕裂,矛盾的激化。这些将会在很大水平上影响美国一年后的中期选举和2024年的大选,同时也会影响美国的外交政策。

  拜登的“中国战略”迟迟难推出

  新京智库:有人认为,撤军阿富汗是因为拜登政府预备将美国的注意力集中于太平洋西岸,顺便腾出手来应答中国。是这样吗?

  李成:这个说法有一定的情理。当然,口头说的并不一定是真正做的,不说的也许正在做着。美国一些高等官员甚至总统讲的并非必定是三思而行的战略或政策,有的舆论往往是出于国内政治的须要或借口。所以人们对这个问题最好不要容易下论断。

  2021年8月16日拍摄的电子屏幕显示,美国总统拜登在华盛顿白宫就阿富汗局面发表讲话。图/新华社

  不外,一些细节值得留神。拜登曾经筹备推出一个中国战略,但迟迟推不出来,因为有很大的难度,而且弄得不好是会失分的。

  现在,美国地方政府,民间集团,以及学校和研究机构,更不用说业界和华尔街,很多想跟中国继续配合,而不是脱钩。

  新京智库:美国政府是否会结合同盟国,再步入新“冷战”?

  李成:美国想跟同盟国搞好关联,以制订一致的对华强硬政策,然而良多同盟国对此有保存。很多国家更重视与中国的经贸关系。

  所以美国与这些同盟国内部也有矛盾,不是铁板一块。

  另外,对美国和同盟国而言,对华政策中的一个重大挑衅是志愿跟才能的抵触。而树立反华营垒最大的阻碍是美国的联盟国,包含法国、德国、英国,也包括东亚和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如韩国和新加坡,这些国度不认同回到暗斗式抗衡的策略。

  美国在阿富汗撤军当前,阿富汗的问题远远没有完结,国际社会和各个大国都有协作的需要。

  有些持有中美零和博弈观念的人认为,美国在阿富汗的惨败将给中国带来利益。

  美国陷入困境和内乱,对美国的不利天然远弘远于对中国可能的不利。但是,美国实力、影响力和心理上受到了重大打击后,会导致鹰派势力的上升并使决策者在外交事务当中表现得更为激进、强硬,急于得分求成,甚至逼上梁山。

  因而,一个内部撕裂、自负受到挫伤的,而又急于走出窘境的超级大国,对世界包括中国都会带来新的挑战。这是“9.11” 20年后代界巨变中的一个新局势,也是一个政界、学界和民间值得沉思的庞杂议题。

  新京智库首席研究员 | 柯锐 【编纂:王诗尧】